看中央电视台的《夕阳红》,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:即所有的百岁老人中,穷人比富人多,农村人比城里人多,小城市的人比大城市的人多。这说明,咱乡下人在生命的问题上,还是有点发言权的。
人要活着首先得有的吃。相对而言,城市里人吃得比农村的好一点。但依照上面的现象来看。人的健康与寿命,与吃得好坏无关。吃得太好的人未必长寿,也未必漂亮;关键在于你是否吃得科学,吃得放心,吃得踏实。说到吃得放心、吃得踏实,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野菜。
像我这个年龄的农村人,先前对地瓜、野菜之类的食物一般都没什么兴趣,甚至还有着一多半令人伤感的记忆。我经常半开玩笑地跟朋友说,正是因为吃这玩意儿吃伤了、吃怕了才参加革命的。如今革命成功了,哪还会再想它!可近年,我却迷上了这些东西,特别是春天,几乎每天都吃。之所以经常吃,一是由于对它们的信赖,它们的绿色与环保;二是由于社会的进步,过去吃野菜是为了度荒,现在则是为了尝新;另外,也还因为我家有老伴这样一个喜欢鼓捣这玩意儿的勤快人,一样的踏青或爬山,她会比我多出另外的收获。有时去市场转转的时候,自然而然也会买一些。
我近年吃过的野菜大约有如下几种:荠菜、苦菜、白蒿、枸杞头、马齿苋、灰菜及扫帚苗等。
近翻《汪曾祺文集》,上述野菜,他都吃过,也都有记载;但具体的吃法,与我们北方大相径庭。比方,他说“荠菜大都是凉拌,炒荠菜很少人吃……拌荠菜总是受欢迎的,吃个新鲜。凡野菜,都有一种园种的蔬菜所缺少的清香。”而我们北方人一般都用它包饺子。冬末春初,荠菜的叶子尚未返青;连同它的根须一并拔起,冲洗干净,碎切入馅,鲜美无比。
枸杞头,即枸杞的叶子。这玩意儿到处都是,几乎每个大学校园的墙根儿都长着这种东西,用汪老的话说是“自己去摘,也不费事。一会儿工夫,就能摘一堆……枸杞头也都是凉拌,清香似尤甚于荠菜。”今年的春天,我吃过几次枸杞头的饺子,味道极佳,口感也不错。
灰菜就不能像苦菜那样生吃,因碱性较大,须用开水焯过再攥干之后才可凉拌或炒食。困难时期,家乡人有吃这玩意儿肿脸的。汪曾祺的文章里面也提到,他第一次吃灰菜是在一个山东同学的家里,“蘸了稀面,蒸熟,就烂蒜,别具滋味。”又说,“有一次发现钓鱼台国宾馆的墙外长了很多灰菜,极肥嫩,就弯下腰来摘了好些,装在书包里。门卫发现,走过来问:‘你干什么?’他大概以为我在埋定时炸弹。我把书包里的灰菜抓出来给他看。他没再说什么,走开了。”——呵呵,有意思吧?
扫帚苗的学名叫什么?不知道。但我一说,你大概就能想起,即老了可用来做扫帚的。叶子很长、很细,一簇簇的。其吃法与灰菜类似,焯过之后若再凉拌,吃起来仍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就我所认识的作家中,被称为“美食家”的应该是已经过世的陆文夫和汪曾祺了。之所以翻来覆去地引用汪老的话,一是喜欢他的文字与文才;二来也想说明,吃野菜也可以尽显文雅与优雅。(完)(刘玉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