阔别故乡多年的游子,回到了生我养我的家乡宜兴埠,我这个年近七旬的
老者犹如回到母亲身旁。大半生的坎坷,辛酸的泪水化做千般思绪万般感慨。
在早已过世的父母坟前,一时按捺不住彭湃的思念```````。漫步来到镇北头
新建的"弘志公园",抚摸老渔翁、渔姑的大理石雕像,又回到往事的怀念中,
默念碑文更增添了幽古之情。
儿时听长辈不时提起宜兴埠的风土人情、历史典故,至今难以忘怀。几百
年前, 这里芦苇叶茂、荷稻飘香、商贾云集、帆影波光,五方居民汇聚于此,
实乃一方宝地。商业的繁荣推动了教育的发展,私塾、义学如雨后春笋,教育
的复兴造就了多少精英辈出。
宜兴埠在雍正年间出了第一个功名人-进士白嘉谟。清朝每三年在全国考
取48位进士,进士也叫五魁,是状元、榜眼、探花、传炉、翰林的总称。白嘉
谟自幼聪颖好学,以举人的资格在当年考试中名列第18位,授衔探花,后来委
以县知事,宜兴埠村名既该人所起。据说,当年乾隆也要试试自己水准,逐以
平民打扮参加殿试,结果考了个末位第48名。
清咸丰年间,宜兴埠又出了个武状元温元英及山东登州总兵温长璞,一时,
宜兴埠名声大震。近代反清义士温世霖、著名教育家南大校长张伯苓及建国后
的外交官原驻日内瓦总领事温鹏九,还有现任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温家宝,皆出
生在宜兴埠这块宝地。我为做个宜兴埠人而自豪,为宜兴埠有如此众多精英先辈
而振奋,
我离家时,这里除了少数富家有象样的宅院外,其余皆为土坯房。谁料老址
旧街原貌大改,一座座宅院大都是嵌瓷砖的新瓦房。我正在寻找之际,见一老者
对我上下打量,我亦有相识之感,对视良久不敢贸然相认。
"老哥,请问这是原来杨家的老宅吗?"我整了整身上的西装指着邻街的一
个饭店试探的问。
"是啊。你是````````?"
"我是杨少昆,行二。"
"哦,我说好面熟呢?是二先生回来了!你还认识我吗?"
"你是张泉兄!你老兄一向可好?"我激动的叫了起来,紧紧地握住他那
双肥厚的大手。
"好,好!这一别就是50来年,我做梦也想不到咱老哥俩还能见面!"他
动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:" 走,到我家喝茶去,咱们唠它三天三宿。"
张泉告诉我,解放后我三叔把整个大院捐给了政府,后来他们全家般到北京
。
张泉和我是老民立第五小学的同学,这所学校是温士霖先生于1906年在宜兴
埠创办的,是天津最早的学校之一。我和张泉既是邻居又是要好的同学,可惜因
家境所迫他只念了两年就辍学了。解放前我二叔在南洋有买卖,我去投奔二叔,
从此中断了联系。
老哥俩手牵手走进他的家门。这是一排五间北房,宽大的院子摆满各式各样
的盆花,一棵碗口粗的老枣树结满了一片"小灯笼",巨大的福字嵌在影壁上,真
有点乡间别墅的味道。走进客房,彩电、冰箱、录象机一应俱全,与我海外那个家
相差无几。
我的直系家属都没有了,没出五服的晚辈倒有几个,他们听说我回来了,都相
约而至,不少周围邻居也都来看新奇,把一间大屋挤得满满的。我眼含泪水讲述我
在海外谋生倍受欺凌的苦难历程,后来终于事业有成,办了个颇具规模的饮料公司
,儿子任公司经理,我这个懂事长不大管具体事了,让孩子们闯去吧。
亲朋们问我回来是嘛心气,我说,我虽不是衣锦还乡,但可算是年老思乡、游子
寻根,我这把老骨头最终是要埋在家乡土台上的。趁我身体还好,想在家乡办企业,
为父老乡亲做点贡献,不过我还要考查考查再定。在座的亲朋无不喜形于色,个个拍
手称贺。
张泉兴冲冲地说:"改革开放后的宜兴埠,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家家住新房,
户户有存款,人们啊,都富了。咱光说不算,明天让我孙子小山子开他那辆出租车,
我陪你转一天,咱也当一回导游。"
清晨,凉爽的秋风扑面而来,正是个不凉不热的好天气。小山子那辆黄色面包车
早早就擦拭干净停在门口,我和张泉相携上了车。车子刚出街口,迎面开来一辆"丰
田"嘎然而止,一位年约40岁,中等身材的人急匆匆走下车来,小山子告诉我,这是
张镇长。
"杨老,您好"!张镇长开车门热情的地招呼,"您回乡的消息从区里传到了镇政
府,党委昨晚召开了紧急会,要为您接风洗尘。"
"不敢,不敢,我一个老百姓怎么能惊动政府官员呢?"
"您千万别见外,我们是真心实意的。"
盛情难却,又不好贸然应允,我正犹豫间张泉出了个两全之策:先看新貌,再去
洗尘如何?
"好!请上丰田车吧。"张镇长边说边把我们扶进车,小山子的面包车在前面"保
驾",也和我们一道上了路。
变了!车窗外的街景、道路看不出原来的痕迹,新楼瓦舍比比皆是。500年历史的
"碧霞宫"已不复存在,现已盖成工商所和派出所的办公楼。90多年的老学校旧址不见
踪影,原来是近几年镇领导和众乡亲对教育情有独钟,先后集资近千万元,新建了三
所花园式学校。原来的村公所早已翻建成教师宿舍。新建的六层商厦拔地而起,成为
宜兴埠的象征。
张镇长和张泉不时地向我介绍镇情:乡村土路大都修成了柏油马路,自来水全部入
了户,原来的四个"洋井"已成为历史遗迹。大部分家庭都有冰箱、彩电,镇里还安装
了闭路电视,能收看十几个频道的电视节目。花会和民间剧团又都恢复了,每年春节的
文艺演出非常热闹```````。
"新开河水绕村旁,曲曲弯弯流向远方",车里的录音歌带传来优美的旋律。
"丰田"沿着新开河向镇外驰去,穿行于三条铁路和五条国道之间。只见嫩柳飘摆
一片碧绿,原来种大田的地都不见了,眼前到处是菜田、苗圃、鱼塘、果园。养鸡场,养
牛场还有镇办、街办的工厂企业目不暇接,远处一片片稻田在阳光下耀眼金黄,优美的田园
风光使我陶醉了。
此情此景令人欣喜,回顾过去使人辛酸。近百年来,外夷侵扰不断,连年兵祸灾害频临,加之官府豪强鱼肉百姓,家乡人民食不果腹,衣不御寒,这些我曾亲眼所见,但令我百
思不得其解的是:这短短几十年,是如何实现巨变的?
"是毛主席、共产党为我们创建了强大的国家,是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,是全镇人民战
天斗地、勤劳致富取得的丰硕成果。"张镇长的几句话,使我若有所悟。
"家乡的变化令人心醉,走,到镇里去谈我的投资建厂的设想。"我激动的说。
"好!"张镇长兴奋地说。
"然后呢?"张泉笑呵呵地追问一句。
"然后吗,打电报让我儿子把款汇过来,过一段把你弟妹接来。"
" 你这是沙家浜要扎下去拉?"
"对!落叶归根不走了。"
张镇长和张泉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,激动的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打转,浑身腾起了一股暖流。